“布谷,布谷——”
布谷鸟声声啼鸣的时候,盈盈碧水的右江泛着透亮波光,江畔的龙江村,家家户户的南瓜悄然成熟,铺满了田间地头。
为方便村民售卖,村里西北侧设了好几处临时南瓜收购点,一处在七组韦老茂家门口,其余几处是镇上收购商进驻设立的。
日头过午,前来卖瓜的村民渐渐少了。忙活了大半天,肚子早已空空,韦老茂打算先回家煮一碗玉米粥,简单垫垫肚子。
途经葫芦旺家门前时,他看见旺婶一瘸一拐,提着潲水慢慢走向猪圈喂猪。
“旺婶,忙着喂猪呢?”
旺婶略带腼腆,轻轻点了点头。
“老茂来啦。”话音刚落,葫芦旺骑着电动车从瓜地赶回。
“这两天没见你们夫妻俩出村,是不是忙着上山卖瓜?”韦老茂随口问道。
“唉,别提了,你看这情况。”葫芦旺抬手指了指妻子的腿脚,又望向天井里那台静静停放、出了故障的电动三轮车。
“前几天你嫂子去地里挑瓜,不小心扭伤了腿脚,伤了筋骨,没个十天半月根本恢复不了。”
“那车子又是怎么坏的?”
“这几天气温高,三轮车的锂电池莫名过热烧坏了。”
韦老茂凑近一看,电池存放的位置黑漆漆一片,明显是灼烧痕迹,当即皱起了眉:“那地里大片成熟的南瓜,可怎么处置?”
“是啊,正愁得没办法。”葫芦旺望着屋角堆放的待售南瓜,满脸焦灼。
农时不等人,成熟的南瓜耽搁不得,一旦拖延,瓜果容易腐烂,收购价也会跟着下跌,一季的收成就要打了水漂。
“要不这样,我爱人这几天回娘家筹备侄子的婚事,家里的三轮车闲着,你先拿去拉瓜卖。”韦老茂诚恳说道。
葫芦旺迟疑片刻,还是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再想想别的法子。”
韦老茂知晓他执拗的性子,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行,我先回家吃饭了。”
葫芦旺的瓜地离村落有七八里路,不近不远,没有车辆转运,单凭人力根本来不及收瓜售卖。村里人都知道,田间果蔬,最忌拖延,错过了最佳售卖时机,辛苦一季便可能付诸东流。
初夏的黄昏温柔又绚烂,村西头墨蓝的山巅,被漫天橙红晚霞簇拥。韦老茂从收购点回来,顾不上擦去满身汗水,转身便快步往村委走去。
村里人都知晓,葫芦旺是出了名的闷脾气,性格倔强执拗,遇事习惯自己扛,再大的难处也不愿轻易开口求人。
可他与韦老茂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情谊深厚。只是这份执拗,让他硬生生扛下了所有困境。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驻村第一书记刘万喜起身开门。刘书记由镇派出所派驻驻村挂职,扎根村里帮扶群众,事事上心。
“老茂,忙完啦?”
“书记,我可不是来闲聊的,是真替葫芦旺犯愁。”
韦老茂将葫芦旺妻子受伤、三轮车损坏、南瓜无人收、本人执拗不肯求助的难处,一五一十告诉了刘万喜。
“葫芦旺的性子您也清楚,这辈子万事不求人,再难也憋在心里。”
刘万喜闻言微微一笑,凑近韦老茂低声交代了一番计策。
韦老茂听罢连连摇头,满脸不敢相信。
3天后的清晨,天刚蒙蒙亮,葫芦旺气喘吁吁地冲到收购点找韦老茂,神色慌张。
“老茂,怪事了!我地里的南瓜,一夜之间全都没了!”
韦老茂正忙着过秤收瓜,手头忙碌,压根没空细听他的话。
“你先去旁边歇歇,别在这儿挡着干活。”
“来福,帮忙盯下秤。”安顿好手头的事,韦老茂才慢悠悠转过身,拉了拉葫芦旺的衣袖。
“一大早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
“我家地里的南瓜,全都不见了!”
韦老茂故作淡然:“不见了便不见了,又不是我家的瓜。”
“老茂!你怎么这般不近人情!”葫芦旺又急又气。
“我不近人情?早前主动借车给你帮你解围,你偏偏不肯。”韦老茂顿了顿,眼底藏着笑意,“若是早听我的,何至于落到这般境地?”
“不跟你多说,我马上打110报警!”葫芦旺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别急着报警,真有难处,找刘书记帮你查清便是。”韦老茂看着着急上火的老友,眼里藏着一丝隐秘的暖意。
“布谷,布谷——”
夕阳西垂,染红了半边天际,布谷鸟的啼鸣再次响彻乡间。
刚从村委会出来的葫芦旺,立刻拨通了韦老茂的电话,兴高采烈又带着几分笃定:
“老茂,我总算查到是谁‘收’走我的瓜了!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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