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里的乡愁

寒冬岁月的一个周末，我回了趟乡下老家。入到村口那刹儿，一阵阵浓郁的烟火味儿扑面而来。三五成群的男女老少，在村头或村口的露天场院或家里的院子，围绕在一个个烟火袅袅的火堆周围，边悠闲地烤火取暖，边悠闲地拉着家常。内容无非是说说家里的柴米油盐，说说过去的苦难，聊聊现在的美满，感慨变化之大。

如今，虽然空调、电热风扇、电热水袋等各种各样的取暖设备已进入了许多乡下农家庭院，但在我的故里，用柴草烤火取暖的古朴习俗，依然盛行。凝视着柴火红红的火焰，呼吸着浓浓的烟火味儿，目睹着朴实的村民悠然烤火的情景，我禁不住浮想联翩。

小时候，我的家乡，每年秋收过后，乡亲们就开始贮备过冬的柴火了。到了冬天，寒气渐浓，于是家家户户都烤火取暖抵御寒冷。所以大多数村民都在秋收过后，便趁着雨水少，天气晴朗，一家子老老少少去山上打柴，割草，以备过冬之需。这些柴草，大多是松树柴，也有一些杂木柴及一些叫不出名儿的干树枝。待拾得差不多，认为足够了，便用柴刀砍枝修叶，粗细分类捆扎好，然后肩挑回去，堆放在自家院子的屋檐下，这样烤火需要添柴火时就可以随用随取。

20世纪70年代，乡下人的住房都是泥砖瓦结构的。入冬了，随着天气渐渐变冷，乡亲们便自备柴草和烤火用具迎接寒冬的到来。其实，所谓烤火用具，都是把一些废弃的烂铁锅和烂炒锅、烂铁盆作为烤火盆。先在烂铁盆或烂炒锅里堆上些许柴火，然后点燃。生火时，先用一些干麻秆、干稻草、干玉米秆或细碎的干树枝来做引火。待柴火燃烧起来了，一家子或一群人就团团围绕着火盆，边烤火取暖，边拉家常。火盆里的火光映红了每一个烤火人的脸庞，也温暖着每一个烤火人。

俗话说，年小的孩童不怕冷，跌落冷水“喳喳响”。那个时候，我年幼好动，尤为喜欢跑跑跳跳，与小伙伴嬉戏追逐，几乎所有的寒风和冷气都被体内热乎乎的热量吞下肚子里。凑近火盆与大人们一起烤火，只是凑一阵子热闹罢了。其实，我心里的小九九是，趁机可烤上几条红薯吃。于是，待火焰燃烧过后，我就迫不及待拿来红薯，往火堆里放。这个时候，我根本没有任何心思去聆听长辈们唠叨些什么柴米油盐，谈论什么家事国事，而是专心致志地望着火盆里忽明忽暗的柴火，不时地用一条长长的棍子翻动火盆里的红薯。

不知不觉间，随着一缕缕热气伴着诱人的红薯香甜味扑鼻而来，早已等得垂涎欲滴的我，完全不顾那香甜可口的红薯有多烫，快速地把沾在红薯表面上的灰尘拍掉，然后，剥去薯皮，也顾不得会烫伤嘴唇，就这样狠狠地咬上一小口，绵绵的香甜味儿哟，从舌尖上蔓延开来。然后，我就大口大口地狼吞虎咽吃起来了，完全顾不上红薯的滚烫，也没有顾及双手和嘴唇、牙齿上沾满柴火的灰尘。那个味儿哟，足可让我回味一堂语文课和数学课这么久。

家乡的冬天，当家家户户都用柴草烤火取暖的时候，只要有人来家串门，主人一开口就是很热情地招呼来串门的人：“进屋烤烤火，暖暖身子吧。”来人也不客气，进去了就坐到火盆边和主人一家子或其他邻里，团团围绕在火盆周围，边烤火取暖边谈天说地。气氛和谐、亲热，人情味就像火盆里的火一样温暖浓厚。

照理说，随着乡下人生活条件的改善，烤火取暖，会渐渐淡出人们的生活，取而代之的，是尽情享受空调、暖气、电热风扇带来的时尚和便捷。不知为什么，我对用火盆燃烧柴火烤火取暖的古朴习俗却依然难以忘怀。我想，这不也是寒冬里的一种最美最惬意的享受么？

无论时代如何变迁，对于来自农家的我来说，在严寒的冬天，烤火取暖，不仅是一种让人难以忘却的乡愁，更是一种朴素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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