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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碗玉米粥,悠悠壮乡情

2026-08-02   来源:贵港新闻网-贵港日报   作者:韦宁清  

在群山怀抱里,晨光熹微之时,袅袅升腾的白色水汽,往往不是来自深谷的薄雾,而是家家户户厨房里那一锅正在熬煮的玉米粥。

对于许多贵港人,尤其是石山区的乡亲来说,一天的开始,是从这一碗金黄或乳白开始的。金玉米、白玉米、花玉米,往翻滚的大铁锅里一倒,长柄水瓢轻轻搅动,慢火熬煮,屋子里便弥漫起一股清甜的谷物香气。这香气,是我们壮乡醒来的味道,是无论走多远都难以忘怀的召唤。

玉米粥看似简单,实则藏着山里人的大智慧与万般风情。

老一辈人讲究熬“玉米头粥”,那是一种将玉米粒完整保留的煮法。熬到汤是汤,玉米是玉米,入口润滑干爽,每一粒都在舌尖爆开原始的清香。后来有了更精细的吃法,将玉米磨成粉,熬成稠稠糊糊的“玉粉粥”,或是稀稀拉拉的“滑溜粥”。更有绝妙的组合——将玉米头与玉米粉同煮,那口感滑溜中带着嚼劲,一碗下肚,暖胃亦暖心。

清甜素雅的玉米粥,终究离不开地道配菜的加持。一众山野小菜,便是这碗粥的灵魂,少了它们,便失了壮乡烟火的半分滋味。

在物资匮乏的往昔,玉米粥是山里人赖以果腹的主食。相较于白米饭,它更为顶饱耐饿,支撑着乡人日复一日的田间劳作、山野耕耘。那时的玉米粥熬得厚实浓稠,下肚踏实安稳,足以撑起整日的辛劳。也正因粥味清淡,山里人便就地取材、巧手调味,在佐餐小菜上极尽心思。

生磨辣椒是必不可少的。专用的小石碗里,放进几颗指天椒或尖椒,撒上一把盐,用小木槌细细研磨。那青翠或鲜红的汁液顺着碗沿渗出,辣味直冲鼻腔,未入口便已让人额头冒汗。还有一种叫“辣泥鳅”的煎法,热锅凉油,抓一大把辣椒扔进去,煎得表皮起泡焦白,形如一条条煎好的泥鳅,咸香麻辣,极其下饭。此外,还有辣椒炒小鱼干、头菜炒辣椒、酸菜炒辣椒,或是那一碗泛着酸爽气息的酸辣椒、酸荞头……这些由山野菜、小杂鱼变幻出的咸菜,飘逸着山里人的创意,蕴含着山里人的生存智慧,与清淡的玉米粥搭配,简直是人间至味,吃得浑身带劲。

曾几何时,外地人初见这碗粥,难免面露惊异,不解这般清淡简素的吃食如何能成为壮乡人的日常主食。然而,当他们硬着头皮吃上几口,感受那滑爽鲜香的滋味后,所有的偏见便烟消云散。尝遍山珍海味的远方来客,也不由得由衷赞叹:这般朴素滋味,清爽解腻、温润养人!

我喜欢在小乡镇里转悠,从港北的奇石、中里、龙山圩到覃塘区的东龙、山北、樟木、黄练、覃塘的街道,桂平的石龙、蒙圩等等都有简易的粥店,有些简易到只撑一把大伞,摆一张桌子,一个大锅,几碟酸辣小菜,一样挤满了喝粥人。这些地方的粥摊(特别是近期火爆的“自助粥摊”)的典型视觉场景和特色,是玉米粥通常装在巨大的不锈钢盆或桶中,由工作人员不断添加,体现“无限续加”的特点。‌‌最核心的视觉冲击来自一张长长的桌子,上面摆满了‌几十种甚至上百种‌小菜……无论是清晨还是深夜,摊位前往往坐满食客,既有本地居民,也有慕名而来的外地游客。这些粥摊不仅是餐饮场所,更是广西独特饮食文化和市井生活的缩影,视觉上呈现出一种“平民自助餐”的丰盛与亲切感。‌‌

时光流转,日子越过越红火,白米饭早已搬上了餐桌,大鱼大肉也不再是奢望。然而,荷城人骨子里的那份眷恋却未曾改变。即便如今不再需要靠一碗玉米粥来扛饿,但每天清晨,许多人依然会习惯性地熬上一锅。只是如今的粥熬得比以前稀了些,配菜也换成了更精致的小碟,但那股子仪式感还在。

每天喝不到一碗玉米粥,心里便觉得空落落的,好像缺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即便是远在外地,走进当地的饭店,也总要先习惯性地问一句:“老板,有玉米粥吗?”当听到服务员那一声熟悉的“有有,真的有呀”时,脸上才会绽放出如释重负的微笑。

一碗玉米粥,熬的是五谷杂粮,煮的是岁月沧桑,品的是百味人生。它见证了山里人曾经的贫苦与坚韧,也承载着游子心中那份最深沉、最柔软的乡愁。无论走到哪里,只要想起那碗热气腾腾、滑溜爽口的玉米粥,嘴角便会泛起微笑,因为那是家的味道,是母亲呼唤儿归的声音,是悠悠不尽的故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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