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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看到学生小瑾放好作业，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出去，而是慢吞吞地来到我跟前。往日里活泼的小姑娘，此刻却像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的模样让我停下手里的活。
“老师……”她声音细若蚊蚋，手指紧紧攥着衣角，“读书笔记要的那本书，我和小乐都没有买，您……您能送我们一本吗？”
我握着红笔的手一顿，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蜇了一下，连忙放下笔，放缓了语气：“当然可以！老师马上下单，过两天就能到。”
听到这话，小瑾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刚才的胆怯一扫而空，高兴地说：“谢谢老师！”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看着她的背影，我却有些不是滋味：一本书不过几块钱，竟要让她鼓起这么大的勇气才敢开口。我们办公室是集体办公，她得在门外徘徊多久、在心里演练多少遍，才敢趁着没其他人的时候走进来？这样的家长，到底是怎么回事？幸好我还算温和，否则，这个小小的请求，说不定就会成为她心里一道难以跨越的坎。
元旦前夕，学校要办文艺汇演，几个女同学凑在一起排练舞蹈，小瑾也是其中一人，每次排练都笑得格外开心。可当我问大家的服装时，原本热闹的场面突然安静下来——小瑾低着头，手指抠着舞蹈鞋的鞋带，半天没说话。其他同学都看着她，我心里立刻明白了几分。追问之下，小瑾才小声说不敢跟家里提买衣服的事。
离汇演只剩两天，下单已经来不及；让小瑾退出，看着同伴们在舞台上发光，她心里该多难受？于是我轻松地说：“没关系，咱们不穿统一服装也能跳得好！”可演出那天，看着小瑾穿着校服，站在穿舞裙的同学中间，手足无措地抿着嘴，眼神里藏不住的尴尬，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放假前的家访，我特意去了小瑾家。宽敞的客厅、崭新的家具，显然家庭条件并不差。我没绕圈子，直接对小瑾的爷爷奶奶说：“叔叔阿姨，小瑾这孩子喜欢跳舞，也愿意参与集体活动，这是多好的事啊！一套表演服花不了多少钱，你们为什么不给她买呢？”
爷爷脸上浮现出尴尬的表情，连连摆手：“老师，真对不住，我们没想那么多，就觉得能省一点是一点……”
我一时无语，只好不再说什么。
无独有偶，上次我带学生去参加大圩镇联合演出，结束后孩子们都兴奋地跑到周边小店买零食，唯独莹姑娘坐在原地。我走过去问：“怎么不跟大家一起去？”她低下头，声音小小地说：“我没有钱。”
听到这里，我心里一软，说：“走，老师带你去！”
路上我们遇到买零食回来的同学，他们举着手里的薯片和糖果，叽叽喳喳地分享。到了商店，我挑了她爱吃的巧克力和饼干，装了两袋：“这袋是你自己的，那袋拿回去分给他们。”莹姑娘接过袋子，眼睛弯成了月牙，蹦着跳着追上了同伴们。
我给莹姑娘的妈妈发了条信息，语气算不上温和：“今天带孩子们演出，莹姑娘因为没带钱，只能看着别人买零食。这可能对她产生非常不好的影响。不知道你们怎么想？”
她妈妈回信息说：“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在广东，她奶奶觉得不能乱花钱……”我一时都傻了，哎，原来又是一个留守儿童。
这些在大人眼里或许都是小事——一本书、一套衣服、几元钱的零食，可对孩子来说，却关乎自尊、自信，是他们世界里的大事。勤俭节约固然是美德，但在孩子成长的道路上，一些必要的花费是不应该节省的。这些被留守在家的孩子，缺少的不仅是父母的陪伴，更是一份恰到好处的爱与理解。
老人沿用几十年前的观念教育孙辈，总想着能省则省，却不知道，有些该用的不用，可能会在孩子心里留下长久的阴影，甚至影响他们一生的性格养成。这份跨越代沟的无奈，需要我们用更多的耐心与智慧去化解。
编辑：周礼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