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秋,我接手了一个让全校老师都头疼的班级。
这个班“名气”很大:上课吵闹、作业不交、成绩年年垫底,甚至有人背地里说这些孩子笨得像猪。
第一次走进教室,我看到的是一双双漠然的眼眸、一张张满不在乎的脸。有几个男孩干脆趴在桌上,斜着眼打量我,仿佛在说:“看你还能撑几天。”
我没有发火。我望着窗外——学校坐落在小山坡上,不远处是层层叠叠的稻田,晚稻正在灌浆,风一吹,绿浪翻滚。
第二天,我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小飞猪班”。
孩子们哄堂大笑:“猪还能飞?”
我说:“能。‘猪’也能‘飞’,只要风来了。这阵风,就是读书,是坚持。从今天起,谁说你们像猪,你们就用行动告诉他——‘小猪’也能‘飞’上天!”
笑声渐渐停了,有几个孩子坐直了身子。
从那天起,“小飞猪班”有了自己的规矩——每天写成功日记,记下一件自己做得好的事,哪怕只有一件。
起初,本子上大多是“今天没和同学打架”“今天交了作业”之类的话。我一本一本认真批阅,在下面画星星,写批语:“你今天管住了自己的手,了不起,‘飞’起来了3厘米!”“你把纸屑捡起来了,又‘飞’高了10厘米!”
孩子们的眼睛,就这样一天天亮了起来。
班里有个孩子叫小义,皮肤黝黑,浓眉大眼,那双眼睛总滴溜溜地转。他是班里出了名的“捣蛋大王”:扯女同学头发,上课学公鸡打鸣,把粉笔灰抹在同学椅子上。
我批评他时,他梗着脖子、歪着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有一天,我在他的成功日记里看到了一行小字:“今天我没有把同桌的橡皮扔进垃圾桶。”我郑重地在他的日记本上画上一颗星星,写道:“你今天管住了自己,‘飞’起来了10厘米!”
捧着本子,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孩子,眼眶红了。
改变,不只从笔尖开始。
那年国庆,学校排练绘本剧《一园青菜成了精》。我留意到小义嗓门大、表情足,便把经典人物“歪嘴葫芦”交给了他。
他捧着剧本,不敢相信:“老师,我?”
“对,就是你。歪嘴葫芦嘴歪心不歪,讲义气,敢担当,这不就是你吗?”
排练那段时间,小义像变了个人,对着镜子一遍遍念台词,练习那个标志性的歪嘴表情。演出那天,他披着草绿色的“外衣”往台上一站,歪着嘴、叉着腰,一声“隔壁的莲藕要造反”吼得满场喝彩。谢幕时,他深深鞠躬,眼眶红红的。
从“捣蛋大王”到“歪嘴葫芦”,小义渐渐挺直了腰杆。他的成功日记写了一本又一本,字迹从歪歪扭扭变得工工整整,他也从班级的“尾巴”,一步步当上了小组长。
毕业那天,天空蓝得透亮,稻花飘香。
小义站在我面前,个子蹿得比我高了。他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李老师,谢谢您!是您让我知道,我不是愚笨的‘猪’,我是会‘飞’的‘猪’!”说完,深深地向我一鞠躬。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轻柔而有力。
我知道,那阵托着“小飞猪班”起飞的风,会一直吹下去,吹过田野,吹向更远的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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