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9年3月,南广铁路港北区贵城段开工建设。
文字当然可以进行极致的描述,但它终究无法替代影像的留存力量。依托现代技术的摄影,以独树一帜的记录载体,其价值在岁月流转中日渐凸显。这么说,用照相机对生活进行记录是有趣的。照相机跟随我,几乎同步于1996年地级贵港市成立。我这份始于偶然的取景爱好,伴着荷城30载城市迭代,在一张张底片里慢慢沉淀。
地级贵港市成立之初,我还在学校读书,后来喜欢摄影学拍照,虽然出门经常带相机,但真正记录周边的日常生活并不多。那时贵港的生活圈还在旧城,郁江由西向东从这里穿过,一些人逛街少不了要到沿江的码头看一看。

2008年8月,南车渡码头上最后的纯人力码头工。
2001年夏天,我大学毕业回到贵港,恰逢郁江汛期洪水暴涨,江水漫入临江街巷。不到码头,就不能确认洪水的情形,我带上相机专门赶去。到了江边,洪水已经涨到大东码头上的骑楼商铺,没有船根本无法靠近平时在码头行走的地方。我又跑到大南门看,临江的巷子也涨了1米左右高的洪水。
当时,我拍了十来张底片,并在那个酷热的夏天把胶卷冲洗出来,装进底片袋之后,一放就是好些年。数年后,当我把底片翻出来扫描,有人看了却说:“2001年没有那么大的洪水,绝对是1994年的大洪。”我知道,2012年贵港城区郁江北岸防洪堤建成后,不少人对沿江防洪的记忆正慢慢模糊,某些个人的印象和经验,有时正是事实的最大阻碍,而影像却可以记录下一些细节。

2003年12月,贵港港务总公司码头。
后来我在沿江的旧城居住过一段时间,沿着江边走路上下班。到处跑、往外跑的摄影,也许有利于用镜头来呈现新鲜、渲染情绪、输出观点。但我不是职业摄影师,久居老城方才醒悟,市井烟火无法用预设的镜头语言去框定,若仅凭某一个瞬间画面概括一城生活,缺失细碎日常便等同于不懂那里的生活、辜负一方水土。于是,我在不同的时间段,拍摄郁江两岸的码头工、码头和船只,以及两岸路堤园方面的建设。镜头里也留存着诸多彼时不解的生活片段:如2001年,在鲤鱼江那些人轻易就能捕捞到很多江里的鱼;2002年,小江码头上的工人一餐就能吃那么多的煎蛋和辣椒;还有,每逢汛期,总有人在淤泥刚干的滩涂上种下新的种子……
狭长的沿江旧城,每一处市井烟火,都是一个时代的写照。

2001年8月,南江码头和郁江北岸旧貌。
从2006年起,先是郁江北岸县东、西五、小江等临江片区连片改造,那些窄巷老屋和叫不上名字的小路逐一隐入岁月,连同达开高中、县东小学旧址等,变成了防洪堤园区;尘封已久的大南门城楼修葺后充分展露于江畔,南岸安澜公园落地成形,郁江沿岸豁然开阔、旧貌换新颜。
后来,江上疍家住家船次第拆除,城区内渡船码头陆续撤渡,一段逐水而居、依江谋生的疍家岁月,就此封存在影像与城市发展的进程中。
变迁不是彻底的失去,也不是纯粹的圆满,纪实摄影可贵的分寸在于克制:不刻意渲染特定生计的窘迫,也不用滤镜去美化消散的旧日风物;而是保持平视,忠实留存生活原本的肌理质感。沿江旧城,是我耗时最久、存片最多的纪实专题,山河风物镌刻岁月,胶片光影收藏一城变迁,但愿这份平凡记录不负时光。
扎根荷城日久,总能触摸它跳动的脉搏。从新世纪广场破土动工起,贵港新城拓建的脚步声便清亮厚重。
虽然说单纯的爱好可以让记录避开一些束缚,但它需要有一定的计划。新城区原来很多是荒地、空地,拍照片时可参照的东西不多、人也少,地上有了建筑之后,周边的变化又会联动起来,有些地方的轮廓在短时间内并不清晰。起初刻意以新旧对比为目标的记录,难免拖沓乏味,因变化节奏难控屡屡搁置。
但新城拓展的步伐持续加快,尤其是从2010年到2018年,随着中山路不断向北延伸,荷城路、桂林路不断向西构筑,以及迎宾大道沿线配套日趋完善,新城迎来了建设黄金期。
我循着城建脉络边走边拍,在取景与梳理之间,拍摄的兴致再度升腾,顺着城市发展轴线,横向串联同类目标,长线跟踪关键节点,并根据拍摄的新发现灵活调整思路。

2018年1月,贵港园博园开园,游客蜂拥而至。
新世纪广场、民族公园、园博园,还有环城路旁昔日的六八、蓝田、棉村等村落,皆是我常年追踪记录的对象。那些被划分的边界、调整的区域、定义的空间,以及来来往往聚散有时的人们,所有细碎片段交织成贵港鲜活生动的城市底色……
抛开流水账式的影像堆砌,我的记录看似庞杂琐碎,却无关宏大叙事,更像是用一张张底片,对岁月沉淀做一场漫长的实证。
郁江日夜奔流向东,荷城岁岁寒暑更迭。纪实摄影永远无法收纳城市全貌,按下快门即是取舍,这正是纪实影像独有的艺术内核。30年来贵港城区已然市井万象,以日常视角持续地选择和记录,为了让影像更接近于经过了解、思考,甚至体验的真实,使它得到更好的沉淀。
有时真诚见证比见证完整更有味道。
人物介绍
陈伟郁:1976年生于桂平,广西大画幅摄影学会第一届理事会理事,工作之余致力于纪实摄影创作,作品散见于《人民摄影报》《摄影之友》《贵港日报》和澎湃新闻、广西新闻网等,《郁江疍家人》《船说郁江》专题作品曾入选平遥国际摄影展、第二届广西影像作品展、2023广西艺术作品展、广西大画幅摄影作品邀请展等。

2006年9月,贵港旧城区沿江大东码头附近。
作者:陈伟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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