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9日13时许,贵港市西江教育园区(以下简称“西江教育园区”)最后一名被困学生从救援船只踏上岸。至此,贵港市3.2万名被洪水围困的师生全部安全转移,实现全员零伤亡、零安全事故的目标。
三天两夜,在最深达五六米的洪水中,师生们经历了从被洪水围困的焦虑、不安到安全着陆的欢欣、振奋。对于年轻学子们来说,这是一次永生难忘的经历。
紧急:洪水围困,上万师生危在旦夕
雨,从7月6日清晨4时开始下,几天几夜几乎没有停歇。7月6日早晨,位于西江教育园区的贵港市高级中学(以下简称“贵港高中”)校门广场,洪水在师生们不经意间逐渐漫上来。
由于是主汛期,雨水比较多,学生们对降雨见惯不怪。他们带着几分轻松,结伴涉水前往食堂,还趁着课间在浅水区打起排球。可水位上涨的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想,没过半天,浑浊的洪水便漫上教学楼架空层。该校领导班子快速集结研判汛情,让所有学生即刻返回宿舍,不再集中前往教室。
晚饭时分,贵港高中食堂库存告急。“一个人只能分到少量米饭,整餐只有一个素菜。”学生黄斌杰回忆,那时大家心里第一次泛起不安,站在宿舍窗边望着不断抬升的水面,没人再说笑打闹。
7月7日凌晨1时30分许,急促的呼喊声撕破黑夜。一楼宿舍门缝不停渗水,宿管阿姨举着手电筒,逐一敲门催促学生将行李、被褥全部搬到二楼。仅过了一个小时,积水就涨到成年人腰腹的位置,供电彻底中断,整个校园陷入一片漆黑。
在同样位于西江教育园区的广西物流职业技术学院(以下简称“物流学院”),8000多名师生也被洪水团团围困。7月7日凌晨,水位暴涨,洪水顺着门窗缝隙涌入一楼宿舍,随之,全校断电、断网。
教师们互相搭把手,主动把宿舍让给家中有老人、小孩的同事。食堂仅剩少量热水,全部优先供给学生。宿舍楼里不断响起教师们的呼唤:“我的宿舍有空床位,各位老师家属都可以过来落脚。”“梧桐A栋还有热水,先留给孩子们。”
恐惧、不安在蔓延,但不少师生勇敢地站了出来。
物流学院王德翔、铁文龙等学生靠着手机微光穿梭在湿滑的楼道,一间间宿舍叫醒低楼层的同学,引导大家向高楼层避险。
“楼道漆黑,水下还有杂物,我们要带头走在前面,不然低年级同学会害怕。”王德翔事后告诉记者。
被困的三天两夜里,王德翔等学生成了两栋宿舍楼600多名同学的临时主心骨。他们逐间宿舍登记学生信息,轮流巡查楼层,物资分发时主动把面包、矿泉水让给女生和体质偏弱的同学。连日蹚水值守,他们双脚泡得发白浮肿,嗓音早已沙哑,却从未停下脚步。
西江教育园区另一头,贵港市大将高级中学(以下简称“大将高中”)同样深陷险境。连日暴雨让城市主干道几乎全部被洪水截断,5000多名师生断水断电,校内粮食储备告急。
7月6日清晨6时,大将高中副校长廖小华不顾大风大雨,毅然从城区家中出发奔赴学校。可通往学校的道路几乎都是洪水,车辆寸步难行。“路上水深几乎到脖子,水下看不见井盖、碎石,每一步都得拿棍子试探。”廖小华向记者回忆这段6小时的徒步逆行路时,声音几度哽咽。
长时间浸泡在洪水中,廖小华腹部伤口受感染,浑身畏寒酸痛,同事反复劝他上楼休息就医,他只是摆手说:“学生都在等着,我不能退。”接下来的两天,他拖着发热疼痛的身体逐层走访宿舍,清点学生人数,耐心开导情绪低落的学生。学校储备的被褥、食品全部优先分给学生,他自己每晚巡查后就在走廊角落短暂休息。
洪水围困的时间里,西江教育园区万名师生没有慌乱溃散。他们互相打气、彼此鼓励,坚信救援必然到来。
破浪:千帆竞发,铁甲劈波,巨舟擎安
天亮了,救援从四面八方涌来。
最先冲破浊浪赶来的,是一群平凡的普通人。
7月7日,贵港高中校友、退役军人、党员陆裕杰接到学校的求援电话,当即停下公司所有工作。“我是做船运的,手上有小艇,向海事局报备之后立刻前往教育园区。”他快速集结8艘小艇、16名船员,用吊机将小艇装车,直奔受灾区。
每艘小艇单次可承载20至30名学生。陆裕杰和伙伴们一起驶入校园水域时,宿舍楼高层的学生纷纷探出头挥手,他眼睛几度湿润。整整两天,他的船队往返30多个来回,累计转运约1000名学生。
“村里主动过来帮忙的兄弟、船员,从头到尾没人喊累,一心只想多接几个孩子出来。”陆裕杰说。
越来越多的救援力量从全国各地向贵港汇聚,百艇交错、马达轰鸣。
贵港市迅速成立现场救援总指挥部,消防、应急等部门同步调度力量,广东、重庆、山东、湖南等地10余支专业救援队伍星夜驰援。1.2万救援力量、百余艘舟艇集结,让洪水围困中的师生心安定了下来。
广东江门蓝天救援队队长张木权带领5艘艇、15名队员双线作业,一边运送物资入校,一边分批转运师生。广西贺州战狼应急救援队调配5艘艇、22名队员持续作战。广西来宾星汇机械科技飞手叶世佳操控大载重无人机,往返40余趟,为师生提供救援物资。广东消防救援机动总队消防员梁焕在大将高中实施紧急救援,任务间隙,刚坐下扒了两口饭,大雨就来了,他就着雨水匆匆扒完饭,转身又冲进雨幕。“早一分钟处置完,学生就能早一分钟平安,再累再苦对我们来说都值得!”梁焕说。
7月7日午后,一阵厚重的马达声由远及近,人民解放军的冲锋艇抵达西江教育园区。被洪水淹没的道路指示牌、红绿灯泡在浑浊的水中,冲锋艇破浪穿行。学生最先发现解放军的身影,齐声欢呼:“解放军来了!”欢呼声穿透雨幕,校园瞬间沸腾。
可小型舟艇的短板显而易见:单次载人数量少,夜间水下杂物密布,无法开展作业。对受困师生来说,冲锋艇的运力难以实现大规模救援。
7月8日傍晚,中国安能救援队来了。
“嘭!”中国安能动力舟桥劈波斩浪而来。整套舟桥总长60米,总承载力60余吨,单次可运载300至500人。
“哇,太牛啦!”亲眼见到这艘“救援航母”,物流学院学生集体惊呼,欢呼声久久回荡在水面。
水下漂浮树枝、废弃车辆、建筑杂物遍布,航道狭窄,舟桥操作难度极大。救援队先遣组操控无人机勘察水中障碍,结合校内老师指引,划定3条安全航线。行驶途中,螺旋桨多次被漂浮垃圾缠绕,队员们一边排障,一边稳步推进转运工作。
舟桥上,指挥员挥动指挥棒传递指令,操作员、安全员默契配合,在狭小水域平稳穿梭。
西江教育园区救援现场形成“冲锋艇楼栋接驳、动力舟桥批量中转”的协同救援模式,师生转移工作瞬间提速。广西物流职业技术学院党总支副书记高成良全程见证转运,他说:“在动力舟桥到来前,橡皮艇、冲锋艇单次转运人数有限,整体进度很慢,大型舟桥投入后,我们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
在岸边,配套保障同步到位,贵港市交投集团紧急调配202辆公交车前来运送学生。公交车、客运大巴整齐停靠,学生上岸便能直接换乘,前往安置点或动车站。
暮色之下,动力舟桥上鲜红的党旗迎风飘扬。学生们有序列队登舟,高声齐喊“为祖国点赞”,《歌唱祖国》的歌声伴着水波传向远方。
重生:在洪水之中读懂善良、责任与奉献
广西物流职业技术学院8000多人全部转移;
贵港市大将高级中学5000多人全部转移;
贵港市高级中学4000多人全部转移;
贵港市第八高级中学2000多人全部转移;
贵港市达开高级中学3600多人全部转移;
……
“底线只有一条,所有师生,一个都不能少!”贵港市教育局党组书记、局长黄光文的话掷地有声。
到7月9日13时许,随着最后一批师生安全上岸,物流学院的救援任务圆满完成。至此,全市11所受洪水围困的校园疏散救援工作圆满完成,3.2万名师生妥善转移安置,实现全员零伤亡、零安全事故的目标。
零伤亡,是这场万人抗洪救援最硬核的答卷,也是所有逆行者用钢铁之躯换来的勋章。
“坐车撤离的时候,一路看到好多外省前来支援的车辆,心里特别感动,真切感受到了‘风雨同舟、守望相助’的中国力量。”贵港高中学生何欣凌眼里泛着泪花。
而贵港市荷城初中(以下简称“荷城初中”),成了另一座温暖的“灯塔”。
脱困后,学生搭乘专线公交前往核心临时安置点——荷城初中。“来接孩子的家长只需要登记好即可,暂时无家人接送、异地滞留的师生,全部留在学校妥善照料。”荷城初中党委书记李洪涌所在小区同样被洪水围困,家中断水断电,他舍小家顾大家,蹚着积水冒雨返校,牵头成立了安置专班。应急发电车、通信车连夜到位,矿泉水、八宝粥等物资一应俱全。临时医务室里,医生和护士随时待命,转移的师生在这里得到了妥善安置。
“虽然暂时还回不了家,但荷城初中给了我们一个安心的‘家’。”学生蒙思静说。
洪水缓缓退去,但故事并未结束。重生,意味着成长。
连日来,贵港高中10余名学生组成青年突击队,在港北区贵城街道东湖社区为被困居民运送饮用水、食品、应急药品。积水退去后,他们踏入满是淤泥的街道,手拿铁锹铲泥、清扫路面,动手清理堆积杂物。
“被洪水围困那几天,陌生人划船来救我们,我们也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把这份爱心传递下去。”贵港高中学生邓云日说。
贵港高中学生黄斌杰同样连续多天奔走在社区一线,到港北区贵城街道西五社区搬运救援物资,到震塘社区、碧桂园小区清理街道淤泥。他主动加入本地志愿群,只要群内发布求助信息,第一时间报名参与。“亲眼见证全国各地救援队伍奔赴贵港,我才真切读懂了‘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重量。”黄斌杰说。
7月9日,物流学院学生路舒展刚从校园脱险,没有片刻休整,主动报名加入救援志愿队伍,奔赴城区受灾片区。从被救援的学生,到奔赴一线的救援志愿者,他说,是这场救援给他上了最生动的一课。
他们,曾被他人守护;如今,他们选择守护他人。一众青年学子,在洪水之中读懂善良、责任与奉献。
舟桥上少年齐声歌唱祖国的清亮嗓音,安置点的暖心服务,灾后街巷里青年清淤的忙碌身影,共同诉说着根植在这片土地上不变的信仰——人民至上,生命至上。
浊浪已平,西江安澜。少年经风雨而向阳,城市因同心而坚强。山河无恙,百姓安康,这便是这场万人救援最动人的勋章。
作者:全媒体记者 杨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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