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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放学的时候，我给每个孩子发了一本春天的主题绘本、一个透明的扁瓶子、一张硬纸阅读卡，没说太多，只说是春天主题作业的工具。孩子们就蹦蹦跳跳出了校门，手里的瓶子一晃一晃的，像装着整个春天。
我站在校门口看他们走远。黄衣服男孩把瓶子举过头顶，对着夕阳照了照，空的；粉衣服女孩把绘本抱在胸前，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封面上的花；有几个孩子边走边商量，明天去哪里捡花瓣，去哪里拍照。我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但听见了笑声。
春天可能就是这样开始的——星期五这天恰是春分，春天是孩子手里的空瓶子和瓶子里的期待。
周六一大早，我的手机就开始响了。
黄衣服男孩发来照片，他穿着明黄色的外套，站在一丛桂花前。照片拍得有点模糊，但能看见他举着瓶子，瓶子里装着几粒淡黄的桂花。他妈妈在后面发了一条语音：“他说要找到和衣服一样颜色的花，找了一上午。”
粉衣服女孩也发来了。她穿着粉色风衣，蹲在花坛边，手里捏着一朵粉色波斯菊，花瓣有些皱了，但她笑得很开心，配文只有一个字：“看！”我回她：“看见了，很配你。”她秒回了一个转圈小人的表情包。
还有一个男孩，收集了白花瓣黄蕊的鬼针草花。他妈妈告诉我，他特意把书翻到封面，发现颜色和鬼针草花一模一样，就蹲在路边捡了好久。他发来的照片里，瓶子和书并排放在草地上，花瓣的颜色真的和封面几乎一样。我放大了照片看，发现花瓣上还有露水。
有个男孩给读书卡涂了色。不是随便涂，是照着收集来的花瓣涂的——粉色、淡黄、白色、浅紫。他妈妈发消息说：“涂了一个下午，说要把春天的颜色都留住。”我回：“已经留住了。”他妈妈又发来一张照片，孩子趴在桌上，面前摆着读书卡，旁边是散落的花瓣，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花瓣的影子落在纸上。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那不是作业，那是孩子在和春天说话。
周日，更热闹了。
有个妈妈发来一张照片，A4纸上贴满了花瓣、树叶、小草，中间夹着孩子写的字：“春天来了。”她配文说：“瓶子太小，装不下我们的春天！”我回她：“这张纸也装不下。”她发了个大笑的表情包。
还有一个妈妈，用4根一次性筷子和一块透明塑料，和孩子做了一幅春天图。筷子搭成画框，塑料是画布，花瓣和叶子夹在里面，像被春天框住了。照片里，孩子举着这幅“画”，笑得露出门牙。我问他妈妈：“这是谁的主意？”她说：“他的，他说要做一个不会凋谢的春天。”
还有一个妈妈和孩子把火红的春花拥挤地装相框里去。相框不大，花塞得满满当当，密不透风。她发消息说：“挤是挤了点，但春天不就是这样的吗？什么都想挤进来。”我回她：“挤得好。”
傍晚，黄衣服男孩又发来一条语音。他说：“老师，我的瓶子还是没装满。妈妈说春天装不满的。”我听完，回他：“那就留着，下次再装。”他回了一个呲牙的表情包。
我突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收集过花瓣，夹在书里，等它干了，变成薄薄的一片。后来书不见了，花瓣也不见了。但那个春天的下午，我记得，阳光很好，风很轻，我蹲在花坛边，找了一整个下午。
现在，我的学生们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捡花瓣，涂颜色，做手工，发照片，说春天装不满。他们不知道，他们自己就是春天。
周一早上，孩子们把作品带回来了。瓶子摆在窗台上，大大小小，高高低低，装着不同的颜色，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春天不是装进去的，春天是他们走出去，看见，捡起，涂上，做出来，然后告诉我：“老师，春天装不满。”
这就够了。
编辑：覃光英
责任编辑：韦育君
值班终审：黄彬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