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努力沟通古典与现代,建构地域诗歌景观——兼评高瞻《守望千年》

2026-11-21   来源:贵港新闻网-贵港日报   作者:陈振波  

在贵港生活多年,幸得潘大林老师提携关照,多次约着到家中用餐并和文朋诗友相聚。席间相处较多,也相聊甚欢的诗友之一便是高瞻兄。因为话语投机,很多时候,我们自然比邻而坐。高瞻兄向我介绍贵港文坛的一些情况,有时也聊起本地政治、经济和文化发展的话题,这或许也是因为他长期在贵港日报社工作,对地方情况十分熟悉。我倒是十分乐意听到各种逸闻趣事,觉得高瞻兄是一个热情、仗义、健谈、博学的人,心里也就由衷地敬佩。酒足饭饱,夜色微醺之后,我们从潘老师家中出来,穿过一条马路就是高瞻兄所住的小区,我们还在他的小区里散过步。不可思议的是,他和小区里的很多人都彼此相熟,不时和大家互打招呼,由此也可见高瞻兄确实人缘很好。从他所住小区出来,再穿过一条马路,斜对面,隔两个小区便是我所住的地方,步行十来分钟便可到达。贵港其实不大,大家住的地方也就显得十分地近。

不料意外猝然而至,令人无比伤怀。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中写道:“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人生难料,离别总是突如其来。此刻灯下,翻开高瞻诗集《守望千年》,扉页上他亲笔签赠的日期是2023年10月21日,地点写的是布山。光阴远去,记忆却清晰如昨。通过一首首诗歌,高瞻的文学理想和诗歌实践,逐渐显露出丰富蕴藉的模样。

首先是沟通古典与现代,融汇东方与西方的努力。高瞻在《梦与生存——关于雨水十四行》中说起他的诗歌理想,“对古典诗词的纵的继承,对西方自由诗的横的移植。说到底,是要坚持意境的营造,坚持语言的韵律之美。”因为迷恋博大精深的中医,在大量阅读中医古文,尤其是《内经》和《伤寒论》之后,高瞻说他“恍然大悟,天人合一才是人生天地间最大的真谛”。可以说,高瞻一直在思考诗歌写作的意义和方向,并得出自己独特的见解,也孜孜不倦地进行创作。《雨水十四行组诗》可以看作他的代表作。他用一年时间,在每一个节气写一首相关的诗,既有古典韵味,又具现代意识。如《雨水》:“轻风向南,雨成水。春满三月/桃花红透江水绿/月亮圆遍。马蹄声碎,橹声急/人面荷花等候一支江南夜曲/过尽贵人也散尽过客”。诗中透着浓浓的古典意味,一幅江南水乡的山水画映现眼前。高瞻诗歌中多的是江南的想象。《大暑》写风暴将至,郁江先起波澜,依次而来的阳光却无比震撼,“万物萌生于这一夜/当西伯利亚的风暴如期而至”,思绪跨越千里之外。盘妙彬说,“这组雨水十四行,多多少少叠加了诗人步入中年、阅历沧桑、省察觉悟之后的个人智慧”,“也是诗人逐渐走向成熟、在成长的路上留下的印记,对世间万物有了更趋于本质的认识”。刘启伦说:“在这组诗中,既有对于时间和存在以及大地上万物的深邃洞察和独特体验,也有自己人生之况味和历练,还有难得的清醒和坚定;既见真情,又具智慧;感性时时流露,而哲理处处可见。”可谓知人知诗之言。‌‌

其次是对十四行诗体写作的形式探索。高瞻对十四行诗的诗体建设有着强烈的自信和自觉,无论是在内容、形式还是韵律方面都有着深刻而独到的见解。纵观诗集《守望千年》,一半左右的诗篇是用十四行诗体写作,可见他对这一诗体形式的重视。谈及十四行诗写作时,高瞻说:“限定在十四行内,可以控制自己一泻千里的情感,让情感在精炼的句子中得以表达。”至于《雨水十四行组诗》的内容,高瞻自谦道:“它没有什么主题,更多的只是节气当天我的一些感想,可以说是自己一年来的心灵记录。当然,我也试图在里面把节气特征以及跟人体生命有关的一些融合进去,但毕竟眼高手低,仅作探索罢了。”其实,高瞻以十四行这一诗体承载生命感悟之时,已然是对这一诗体的再发现和再创造。他的十四行诗主要采用四四四二的分节形式,也有五五四、四三五二、三六三二等变体。值得注意的是,他有时也溢出这一形式之外,如《芒种》一诗是十五行,《小雪》是十二行,可见他并不迷信十四行的固定模式,而是随着内容的变动而做出调整。至于韵律,在一次交流中,当被问及诗歌的声音问题时,高瞻说,“我认为一首好的诗歌,它的词语之间达成的默契必须是能给人以阅读的愉悦的,诗且歌之,诗是能用来歌唱的。既然如此,它的语言必须在平仄上、在动词与名词的搭配中有所富丽,在长与短中有所配合,包括对偶、押韵等”,“用韵是必须的,意境也是必须的,歌唱更是必须的,它的韵律必须打动心灵,它的词句必须胜于音乐”。因为有了这种诗歌自觉,高瞻的诗歌让人读来,可以感受到较为愉悦的韵律感。

此外是以诗歌构建地域文化景观的实践。高瞻的诗歌不仅抒写传统节令变化和季节变迁,也不仅仅关注春花和秋雨,同时也描画他行走过的美丽南方的山川大地,“南方以南”的江河流水,边地县城的名物古道。从诗的题目也可以约略见出他的足迹:《布山之夜》《兴安风雅颂十四行(组诗)》《大容山走笔》《郁江往事》《河山四处之贺州行》《朝觐圣堂山》《锦绣圣堂山》。布山的夜有圆圆的月,照着北山和西山,东湖与荷花。布山,就是高瞻长期生活的城市贵港的古名。正如他在题记中介绍,秦王朝在岭南设立桂林郡,郡治布山,也就是今天贵港一带。布山古县辖境广阔,孕育了独具特色的地域文化。可见,高瞻对脚下这片生身土地的历史已有很深的了解。他笔下的地域山川在他的心里应该拥有重要的位置,都是他用双脚一一丈量过的,加之他独特的诗艺和审美追求,因此写得各有特色,迥异于他人。荣光启在评价高瞻的诗歌时说:“在语词的想象性和主体情感的哀伤、喜悦之间,诗人寻找着一种平衡,这种平衡有时竭力靠向宁静、悠远,呈现出中国古典诗词的境界;有时这种平衡又靠向浪漫主义的华美辞章,显现出一个生命内在的动荡不安和激情的炽烈、想象的蓬勃。”高瞻诗歌是朝向丰富多元的方向掘进的。在地域诗歌景观建构方面,“国风长此不绝,枕着灵渠向海归去”(《风:灵渠》);“在岭南遗世又独立,无奈趺坐为大容山脉/由是,南流江与北流统统皈依门下”(《大容山走笔》);“有一轮不老的明月,在昭平,在问道/岭南的贺州,酒与友,千里闻茶香”(《黄姚》)等诗句,自是为当地增添了文化底蕴与诗意质地,同时也反映了高瞻对地域山川的热爱与赞颂。

与高瞻的最后一次相聚是在一家博白白切饭店。那次原是潘老师的家宴,也是机缘凑巧,我们临时加入。其时正是中午,高瞻品评各个菜肴,说起哪个菜是昨夜的,哪个菜是早上新鲜的,还有就是博白空心菜没有以前正宗了。总结的经验就是吃白切最好是晚餐,因为做白切的菜是早上去买的,中午还没来得及做出来,晚餐时分才正好合适。饭后,我们一起下楼,互道下次再约。我和潘老师目送高瞻离开,想不到那竟是最后一面。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高瞻兄已然远去。他留下的诗集在书架触手可及的地方。不时阅读,反复吟咏,有时也不免潸然。高瞻的诗歌理想在他的诗歌写作中得到了很好的实现,虽然他不免自谦。平心而论,细细读来,也是回味无穷。《守望千年》汇总了高瞻近20年的诗歌代表作,较为集中地呈现了他的诗学追求和美学风貌,既体现了古典诗传统的现代转化,也反映了中西诗歌文化交流互鉴、融会贯通的结晶,尤其是对十四行诗体写作的探索,达到了较高水准。高瞻心醉南方,以诗歌守望千年岁月,守望传统节气,守望祖国地域山川。他的诗歌既呈现了传统的意境和韵律之美,也体现了现代的诗艺特色,相信会得到越来越多读者的审美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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