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西山茶蕴韵

两年前，友仔阿良叫我到他的茶庄叹茶。说老实话，以前我对喝茶不是很讲究，好像喝什么茶都一样。阿良毫不客气地对我说：“老哥，识茶如识人，你对茶的品性根本不了解。看似普普通通的茶叶，真就那么讲究。”

有一天，阿良驱车带我从南宁到桂平上西山游玩，才使我悟出他先前讲的那番话的真正寓意。阿良是桂平本地人，早年上南宁创业，在南宁开一间茶庄，所用茶叶全是西山茶，所用的水也是西山上清冽甘甜的乳泉水。

“友仔，不年不节的，叫我去桂平做甚？”我问。阿良只是笑笑。

说实在话，我不大喜欢出门游山玩水，看在阿良如此这番盛情，不好推辞，便从了他意。

快到桂平的时候，阿良突然问了一个让我激动的话题。

“老哥，听说你的初恋就在西山脚下？”

“开好你的车便是。”

阿良不提起旧事便罢，这么一捣鼓，脑子里好像灵光乍现起来。

十六年前，我那时刚经历第三次高考落榜，性情极度颓废。忽然想起报纸上介绍桂平西山如何如何神奇，于是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其实当时身上没有什么钱，算是穷游。出了桂平车站，天已经黑了，为了省几个钱，我便从车站徒步走到西山脚下，找了一个客栈住了下来。

带我上二楼开房门的是一个看上去比我小两三岁的女服务员。

帮我开房的那女孩，高挑的身材，大大的眼睛，背后扎着一束乌黑油亮又可爱的长辫子。

二楼房门开了很久都开不了，当时她急得直跺脚。看着她手足无措的样子，我说，我来试试。哎呀，我接过钥匙，那么一拧，门竟然开了。她有些感激，对我嫣然一笑。那一笑，是我长这么大，看到的最美丽最动人的笑。可能这也是我人生中油然而生的一种朦胧情愫吧。这事我跟阿良讲过，没想到他竟然以此事揶揄我咧。

那天上午我上西山，刚到半山腰，刚才还是晴天丽日，忽然一阵狂风至，伴随而来的是如墨的黑云，哗啦啦下起了跟大半粒玉米大的暴雨。这雨下得有点离谱，一直下个不停。我只好断了继续上山的念头。

我浑身湿漉漉地回到客栈。当晚高烧不退。那女服务员恰巧拿热水瓶上来，敲我房门很久，我才从迷迷糊糊的梦幻中软绵绵地爬起来开门。

那女服务员心很细，她从我迷离的眼神里看出了状况。记得她当时出去买了退烧药。她也许不放心，虽人在一楼的前台，却隔三差五就上来一趟。她不知从哪给我弄来一包用报纸包的茶叶，那茶叶是细细的条形状，浅绿色的那种。后来我才知道，那包茶叶是当年西山的明前新茶。除了正常吃退烧药，我也喝了两天的茶水，没想到烧竟然全退了。我当时想，会不会是西山茶对退烧也起到了一定功效？回南宁时，我也把没泡完的茶叶带了回来。回来后，我写了一封信给那个女服务员，可是杳无音讯。唉，没有手机没有微信的时代，就是让你如此无奈。

就是因为那场暴雨把我浇出一身烧，也许心生一些诡异的联想吧，老想着是不是因为我哪方面触怒了西山诸路神灵？想想有些怯惧。自那以后，我再也不去西山。

“嘿！发什么呆咧，到西山咯啵。”阿良突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回过神来。

过了十几年了，再次踏上这方神奇的净土，觉得既熟悉而又陌生。从西山顶上俯瞰，蜿蜒的浔江江水，如穿行之龙蛇，绕城而过。鳞次栉比的居民楼栋和高楼大厦尽收眼底，今时不同往日。这座城市变得几乎不认识了。

下得山来，我试图寻找那座二层楼的客栈，可是哪里还能觅得其踪呢？

快过正午，阿良极力拉扯我去茶餐厅。这是阿良二叔开的茶餐厅，离西山的正门不是很远，约有七八分钟的路程。阿叔很热情地把我请进了三楼餐厅的紫荆包厢里。包厢里摆放有一套很不错的茶几，茶具也一应俱全。

我刚准备走进包厢，有一位高挑的，也是背后有一束乌黑发亮的长辫子的女人，从里面出来，虽然就这么一晃而过，却又触发了那年给我留下难以忘怀的那个夜晚，还有那一包西山茶叶。该不会是因为梦中似曾有过的意会，还是条件反射产生了一种恍惚的错觉？

我迫不及待地问阿良，刚才出去的那个女人是谁呀？阿良答，是我堂嫂。此刻的我竟然觉得有一丝丝失落。

喝茶，要会喝，才有喝之如饴的感觉。在阿良的“粗暴”调教和百般“挖苦”之下，慢慢地我也迫不得已去累积了一些“茶道”，似乎也能“品”出一丝茶味，呵呵，泡茶就不敢恭维了，还在“讨学”进行时。因此，泡茶这活计自然非阿良莫属了。他从一个陶瓷筒里，舀出几勺西山白毛尖放在茶具里，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泡好茶，他把茶倒进了一个紫砂壶里，用竹镊子从烫过的盆里，镊出一个流光溢彩的茶杯给我，然后轻轻地往我茶杯里倒茶。

当色泽翠绿乌润，汤色碧绿清澈的茶水，缓缓地从壶嘴静静地淌出，啊呀，这时候，你自然会全神贯注收起眼帘，用鼻猛吸一口茶汤气，那一刻，滋味甘腴沁人心脾，幽香芳芬四溢，那感觉，欲仙欲飘。多一秒或少一秒，感觉完全不同。很多人都说，西山茶是仙人所赐，所以格外香醇。慕名而来的游客纷至沓来，山上山下的茶楼数不胜数。

阿良告诉我，这地道的西山茶，是中国有名的绿茶。《桂平县志》也有记载：“西山茶，出西山棋盘石、乳泉井、观音岩下，矮株散植，根吸石髓，叶映朝暾，故味甘腴，而气芬芳。”自唐代（618年—907年）高僧开始种植，有一千多年的历史。西山茶有多种称谓，一叫“棋盘茶”，二唤“观音茶”，这两种叫法比较普遍，因为这两种叫法已经深深地烙刻在当地民众的脑海里心田里骨髓里。

据说这种茶一九八六年的时候，已经是国内响当当的非常出名的茗茶。西山茶制作工艺已经正式列入贵港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桂平县志》谓：“西山茶，取乳泉水煮之，扑去俗尘三斗，杭州龙井未能逮也。”所以说嘛，我以为，西山茶最好是取西山上乳泉井里的泉水泡出来，才是最有韵味的。

阿良推开二楼的窗门，我也端起茶杯，倚窗远眺。迎徐徐江风，我呷一口绿茶，那杯里的茶，始源西山，这是一杯藏有慧根藏有玄道藏有人生密码而又耐人寻味的，醇醇的茶。

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