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我被分配到一个城乡结合部的事业单位。单位领导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消息,知道我在学校里是文学社长,就嘱咐我搞起了通讯报道工作。“本报通讯员冯磊”,也因此屡屡出现在本地的大小媒体。
通讯员这个身份,如果跳出我们的生活圈子来看,实在滑稽得很。说其滑稽,主要是其难以确定的身份:追逐着大小媒体,却始终缺乏新闻工作者的权利;本身就是地方媒体的神经末梢,却又实在是地方部门和领导的传声筒。因此我想,如果要想用一个词语准确来概括,大概“准新闻工作者”比较合适了。
我于是每天上班,“正业”之外,搞搞新闻报道这个副业。忙忙碌碌之余,还要挖空心思杜撰一些新闻材料。比如单位要和部队联欢,我就写“军民共建”;上级领导要来视察,我就写“提高认识”。当然了,领导视察之后,发个三几百字,总不能少了“重视”、“首肯”之类的字眼,只有这样,下边的人才会喜欢和稀罕。
就这样我做了一条制造文字垃圾的虫子,一直浑浑噩噩好多年。甚至在换了单位之后,都在做着这种粉刷匠的角色。有时候干得烦了,心里也窝火:明明问题不少,偏要一片大好;明明领导没来,也要上下满意。
这种日子,实在受够了。
再换了单位,就不想再搞这种东西。可是臭名在外,单位领导还要找你。
于是委婉表示:老子不想干了。
于是领导把你请去,先讲国际形势,再谈个人认识,最后说单位制度。末了,图穷匕现:怀璧其罪,你认命吧!